2008年1月5日星期六

李密(二)

李密把瓦岗打造成了国内人气最旺的造反公司,可谓是蒸蒸日上,形式一片大好。

这时候,有一个叫柴孝和的人就和李密说了:“你让裴仁基和翟让守着回洛、洛口这两个地方,然后亲自带着精锐直接去把长安端了,把京城打下来,剩下的就好搞了。”

李密说:“不,长安那地现在人多得很,不好搞啊。而且我的部下都是本地土著,洛阳都没打下来,他们怎么肯去打长安?”

就像杨玄感当初不听李密的主意去打长安一样,这次李密也没听柴孝和的。

有人说:这次李密看走眼了,重蹈了杨玄感的覆辙。其实很难这么说,为什么?

首先李密说得的确有道理,长安势力雄厚,本地人不愿远行,大家本来是出来抢钱抢粮的,在洛阳附近抢抢就好了,还能回去送给乡里乡亲一点,跑到长安那么远干什么?那时候又没有EMS,抢了也不好往家里送啊。统一天下?很多人可没有这么长远的想法。

其次,手下没什么人能够稳妥的守住根据地。李密手下这些人一部分是草寇出身,大部分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能独当一面,李密指挥他们还能发挥作用,单独去挑项目有点玄;另一部分人是官兵将领,比如秦琼、罗士信,这些人的确是当世良将,但是在张须陀、李世民手下可以发挥的很好,在李密手下就不见得,为什么?他们本身这种战败投降的身份就让他们很难指挥得动原先那些土匪,也难得到土匪友军配合。打仗不像是玩游戏,全看数值。各种资源积累、人际关系都很重要。良将发挥能力也是要基础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密还有一个心腹大患没有解决呢。这个心腹大患是谁?翟让。

要说翟让,是重要李密的恩人,又把CEO的位置让给了李密,为什么会是李密的心腹大患?

我们前面说了,李密手下的人分成几个势力:
  1. 瓦岗旧部(翟让、徐世绩、单雄信等)
  2. 官军降将(裴仁基、秦琼、罗士信等)
  3. 依附势力(程知节、徐圆朗、郝孝德等)
翟让是瓦岗的创始人,是瓦岗旧部的精神领袖。李密能够指挥动这些人,并不是说靠自己能力脱俗,而是因为翟让给他面子,所以翟让的手下也给他这个面子。应该说翟让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有自知之明,也很有团队合作精神,但是不论如何,他听命于李密,是他愿意听,愿意配合,如果他不愿意,那么李密也没什么脾气。这有点象一个公司里面,董事长亲自干CEO分配的活,搞得CEO也有点尴尬。而古代那时候不像现在的商业社会,权责和利益分配可以通过合同来说明,那时候的规则比较简单,地位高的权力大利益多,所以翟让、李密之间的尴尬就更多了。

投降过来的官军将领也比较难受,他们和翟让没什么感情。非说要有,那也是鲜血凝成的战斗友谊。他们水平普遍较高,业务精熟(瓦岗旧部虽然有徐世绩这样的天才将领,但是总得来说比较差),但是他们毕竟是被瓦岗击败投降的,虽然是败于李密,但是李密也是在瓦岗打工的。作为新人,很难和瓦岗旧部打成一片。李密和他们也很难走得亲近,毕竟李密是主动造反,降将是被动造反,另外,倘若关系走近了,又会面临着瓦岗旧部的不满和排斥。

至于依附势力,基本属于墙头草,而且大多数能力平平,打打顺风仗问题不大,如果一旦遇到挫折,很难指望。

这样几个势力构成的后期瓦岗,可以说关系错综复杂。看似强大,实则是乌合之众,李密摆都摆不平,哪里还有心情去打长安。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李密首先建立了建立内军骠骑作为自己的亲信部属,其中大量由官军降将构成,少量依附势力将领,无一瓦岗旧部将领。显然,这种做法让瓦岗旧部感到不愉快,这摆明了是猜忌怀疑,要另立山头,说来也挺有意思,李密自己就是酋首,还要另立什么山头?

结果有一天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就劝翟让了,让他做大冢宰(这名字挺拽的,当年周公就拿过这个头衔),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的哥哥翟宽说话就更干脆了:“天子止可自作,安得与人?汝若不能作,我当为之。”

翟让还是很讲义气的,头脑也很清醒:“不!” - 关键不在于你能占蛋糕多大一部分,而是这个蛋糕有多大,自己能力不如李密,这个蛋糕搞不大。

但是李密可被吓了一跳,他和瓦岗旧部关系不佳,互相猜忌,现在对方又摆出了这个态度,那还了得?怎么办?

李密的法子是把翟让做了。

以李密的最后下场来说,这个方法不好。但是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有翟让在,部下无法凝成一个团体,还要提防翟让或其部下随时捣乱。所以李密想来想去,也只有采用这个不仁不义的损招了。

我想,李密如果听柴孝和的主意,分兵,择选良将锐卒,西出夺取长安,这样努力另打造一个够强的团队,并且不断扩张,和翟让保持一个同盟而非上下级的关系,把他放在东都附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结果双方可能更愉快一些,李密也有更大的发挥空间。这样,虽然一度削弱了自己的实力,但是更容易发展。整顿已有的秩序是很困难的,而先破后立则相对容易。好比一个团队,做事方法定型以后,改变是很难的,但是如果他们如果重新加入到一个新的组织中,就可能会换一种方法。

但是,这个招数是建立在李密最后败亡的情况下。我们不管出什么招数,似乎都会比失败来得更好一些。在实际情况下,选用这样豪赌的方法是很困难的。倘若用了这个法子,出门没有打下长安,死在路上,那就成了笑话了。

不光对李密,对大多数人来说,放弃已有的大好局面,去重新夯实基础,都是难以接受的。大家总不愿意先退一步,然后再进。所以真得会考虑采用这种方法的人,一般都比较疯狂。李密狂是狂,疯还不至于。

李密把翟让一杀,世界并没有因此而清静。瓦岗旧部畏惧形势,被迫跟随李密,但是大部分都三心二意,和李密不仅不能信任,反而更加疏远了。倘若翟让象晁天王一样死在两军交战之时,那情况就会好得多。

在翟让被杀以后的时期,李密还是连战连胜,数败王世充,击溃宇文化及,但是仍然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落,因为随着胜利增多,他的实力并没有真正加强,部下虽然云集,但是凝聚力很差,这个团队,经不住真正的败仗。

于是,当李密被王世充玩命击败一次以后,就一败涂地,分崩离析,丢下多年打造的基业,去投奔唐王李渊去了。

多年积累,毁于一旦,何其快。当一个人志得意满,以为站在诸山之颠之时,还需时刻谨记:我们每天都可能会完蛋。

李密最后在李渊那里干得不爽,他这个造反专业户还要创业,王伯当劝了不听,只好陪他一块儿送死。

王伯当是李密的学生,当初陪他一同投奔瓦岗,多年忠心耿耿跟随李密,不管李密混得多微,到了最后陪李密再次造反,明知不可为仍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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