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2月28日星期三

南京为什么就不能给松井石根立纪念碑?

先不要惊讶,这并不一篇离经叛道的文章。

我看到blog上的一篇文章《由南京复建曾国藩牌坊想到松井石根》,其中作者对南京复建曾国藩的牌坊表示反对,举了一个例子:

“复建是否应该,不是本人关注的问题,但就复建本身,包含着对曾国藩的肯定,无意中含带出屠城的血色已经湮灭的历史后遗症,设想一下,南京能够允许复建也在南京进行大屠杀的日军将领松井石根的纪念碑吗?”

复建与否,这里姑且不论,是否代表了对曾文正的肯定,也不论,只是我觉得这个例子举得很有问题。

南京凭什么就不能给松井石根建立纪念碑?

如果南京是中国人、是汉族人的南京,当然不会给松井这个屠夫建立什么纪念碑。但是南京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呢?难道日本人会觉得给这个郐子手建立纪念碑有什么不妥么?估计恰好反之,大概靖国神社都要搬到南京来了吧。

所以我想说的是,这个例子本身就是站不住脚的。现在的南京,有多少是当年被曾国荃这些人所屠杀的后代,尚且不知,江流山转,物是人非,这笔账,真要仔细算算才能知道,不能想当然尔。

原文出处:http://blog.sina.com.cn/u/4af8f50b010007eg

2007年2月27日星期二

从EVE想开去的

非常不幸,正在写此文章时,不小心碰到了Backward按钮,不知道是IE的错,还是Baidu糟糕,总之,我再选择Forward时,我写了一半的文章已经无法找到了。所以说,不老老实实的按照规则做事,就要吃亏,以后应保持编辑器中写好文章再粘贴到Web页面上的习惯。另外,要常存盘。

长话短说,EVE表现的不佳,有目共睹。我手里没有准确的在线人数和收入的数据,不能妄语。

至于EVE为什么不好,我没有真正玩过这款游戏,自然不能乱加评说。不过,当初我曾经将EVE的入门教程仔细的过了一遍,在论坛上和网站上也阅读了相关的资料,可以说,这款游戏正是我想玩的,也是我曾经想做的类型。

当年我曾经制作过一个基于SMS的网络游戏,其主要思路是以团队为主,团队的玩家之间进行分工,个人只需要完成很简单的任务即可,但是整个团队会以一种复杂的形式前进,玩家通过团队的成长获得成就感。这款游戏成功了吗?毫无疑问,它失败了。我在制作到一半的时候,无法找到它能够吸引玩家的理由,只能中止了。

随后,我考虑设定一款和现在的EVE非常相象的游戏,基本上,核心内容没有实质的变化,但是在用户单个任务的表现形式上复杂化了。我没有制作这款游戏,还是老老实实的先去做看上去很老套的《问道》,现在看来,有EVE这个先驱,我也没有必要制作它了。

有人说,EVE是因为平时的操作太枯燥,太无味,所以失败。我不敢轻易的认为这就是失败的关键(看上去这正是SMS游戏失败的说法),如果我相信,就意味着我很可能通过更大的投入来证明,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早在98年,我就鼓吹一个论点:游戏就是游戏,游戏为什么要模拟现实?如果一切都如此接近真实,那么玩家为什么不去玩耍由神设定的这个平时我们每天都要接触的物理世界?我认为游戏模拟现实主要是为了简单的套用现实社会的规则,并且很容易让用户理解,仿真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但是,似乎我在制作SMS项目和考虑设定类似EVE的游戏设定时,自己作出了和自己理论相悖的事情。我一味的追求让用户从合作中获得快感,有必要吗?合作是手段,还是目的?我一心想强迫玩家合作,但是,玩家有兴趣为了合作而合作吗?这样做,不正是把合作当成了目的么?

从《问道》项目第一阶段告一段落以后。我仔细考虑后续网游的的路线,得到了我目前认为正确的结论:

游戏就是游戏,它就是要让玩家爽 - 很多策划都谈论什么核心玩法,听起来好象是核武器一样,一定是很中心,很重分量的一个事情,但是实际上,核心玩法就是游戏最枝叶的环节,就是玩家一上来就会接触到的,平时整天做的事情,玩家通过这些事情,立刻获得了满足,这就是所谓的核心玩法。而不是通过一系列外围的操作,最终达成了一个目标,然后说这就是核心玩法-其实,外围才是,也就是说:过程才是,结果不是,这点和真实世界有着很大的差别。举一个例子,在物理世界中,学生苦读12年然后高考,终于考上了重点大学,那么考上大学这个事情是一个结果,是核心使命,是学生需要的结果;但是在游戏世界中,学生读书12年这个过程才是核心使命,才是学生需要的,至于考上重点大学?那叫爆机,叫打BOSS。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让玩家觉得读书这个过程很愉快,而不要是去折磨他们,如果以为玩家追求的是高考结果,而对玩家平时痛下折磨,那么可就想错了。

问道追求的就是让玩家爽爽的练级,快乐的交友,所以一切制作环节围绕着这个目的就可以了,我们需要组队打怪吗?不需要,玩家爱单挑就单挑,爱组队就组队,随他的兴趣,只要能让他看到数值增长就好了,阶段性的,能够兴奋一下就可以了。考虑到我们还想让玩家快乐的交友,所以我们对组队的玩家给点甜头,让大家不要排斥组队,虽然组队花费了时间,但是玩家是乐意的,因为这样他们可以更爽的练级,同时,无意识的扩大了朋友圈,可以更容易的交友。这个游戏的核心玩法是什么?练功,交友。听起来很泡菜,没错,就是泡菜,我做的就是垃圾游戏,好比麦当劳,肯德基,就是垃圾食品。勿要以为垃圾就不好,大家喜欢吃的食物,大部分都很不健康。

将来我也许还会拾起我星际旅行的梦想,太空制霸的感觉,不过,那很可能是这样一个类型的游戏:

出门就开上军舰,打横走,人挡杀人,佛挡灭佛,炸的星球鸡飞狗跳。闲暇之余,挖挖矿山,练练金属,研究科技,武装军备,再开始新一轮轰炸。那我干嘛要升级军舰,从护卫舰、巡洋舰一直到战列舰?因为我要先轰月亮,再炸火星,捣毁太阳,荡平银河。若碰到另外一群野蛮人怎么办?自己想办法,策划管那么多干啥?我就给你一个平台,能武装,能战斗,你们爱联合就联合,爱竞赛就竞赛,爱同归于尽,那就天地同寿。

话说回来,游戏不模拟现实?那做什么?就做现实没有的,现实中想做又没法做,或是不敢做的事情,星球大战也好,武功魔法也好,总之,让玩家意淫到下线。

2007年2月23日星期五

无欲则刚,何解?

今天浏览天涯,看到一个帖子 - 对“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这句话的不理解,作者举了一个例子,看得出,是比较困惑。

我对“无欲则刚”的理解为:人每一个欲望,都是他的一个软肋,比如一个人喜财,那么财就是可以打动他的一个要素;如果一个人好色,那么色则是可以打动他的一个要素;类似的,权力、生命、亲情、美貌总总不一而足。若你对某样事物有欲望,这便是你的软肋,若你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则你在这方面表现的就很刚强。好比太监就可以坐怀不乱。

控制自己的欲望,能够使得自己立足更稳,不易倒,不易折。人需要提高自己的修养,约束自己的欲望,不让自己的欲望压倒伦理、道德、法律。无欲不是要人抛却人间一切,真的“一无所求”,那是石头,刚是刚了,还活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石头还少了?

参考文章出处:
http://www13.tianya.cn/new/publicforum/Content.asp?idWriter=6793594&Key=224746194&strItem=no100&idArticle=26862&flag=1

2007年2月22日星期四

于丹解庄子,纯属胡闹

Coding,顺便听着电视,就听到于丹在讲庄子了。

在说到庄子论伯乐的事情上(此典故下附),于丹举了一个例子:一个人丢了表,大家去找,没找到,结果天黑了,他的小孩把它找了回来,小孩是靠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找到的表。于丹便感慨了:这说明了小孩子天性未加束缚,所以才能听到了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秒针的声音,找到了这个表。

这举的是什么例子?又是怎么去分析的?小孩子能找到表是因为方法正确,没用视觉用的是听觉,和他天性有啥关系?这个例子和庄子论伯乐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关系。反而,如果小孩子没有受过任何教育-即治人(注:教育不是读书),那么他怎么知道表有秒针,走动会发声?这恰恰说明千里马还要训练,才能日行千里,于丹举这个例子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么!

这大姐,折腾完孔子蹂躏庄子,她还真能整。

附:庄子《马蹄》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无所用之。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絷,编之以皁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筴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

附我对庄子的看法:

若从人的角度来看伯乐,人是要发挥马的作用的,所以需要伯乐治马之法;但是从马的角度来看,伯乐这套方法可是残害得很。事物的两面性罢了。

2007年2月16日星期五

为什么手机不能用红外和蓝牙直接互联?

可以理解不同型号的手机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对相同型号的手机却不能实现这一点感到遗憾 - NOKIA同学,不要左顾右盼,说的就是你。

显然的,将来的手机是可以的。我的问题是: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弄好这件事?

别谈什么技术上的限制,大家都是和C与它二哥打交道的。更大地可能是:手机的设计者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需求,提需求,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啊。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我不会用,从某种角度来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2007年2月2日星期五

尾牙?啥是尾牙?

今天晚上公司尾牙。

回到家里,杨煦家里的问起尾牙,我说意思就是“年尾打牙祭”。他以为我说笑,我很严肃的说:否,非若是也。

说罢我突然有点纳闷,这个说法是很通俗的一种解释,显然不那么精确,那么,台湾人搞出来的词“尾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是要查查的好,下面就是结果了:(繁体凑合着看吧,想必大家都看得懂)

牙是屬於勞資共聚的民俗節令。

牙,原指市集交易的經紀人。古代期約易物稱為「互市」,唐代因書「互」似「牙」,故轉書為牙。自唐宋稱交易仲介者為牙人、牙檜、牙郎或牙保;以經營貿易為業之商行稱為牙行;營業執照是為「牙帖」;營利所得稅稱為「牙稅」;佣金則謂「牙錢」;而每月初二、十六日供員工肉食即為「牙祭」。

台灣工商業者每逢初二、十六日輒以牲醴、金紙祭祀土地公,祈求財利俗稱「做牙」。其中農曆正月初二首度做牙謂之「頭牙」,農曆十二月十六日最後一次則稱為「尾牙」。這種「做牙」習俗顯然是由古代朔望互市、翌日牙祭之俗演化而來。

台灣的做牙祭是工商界專有的習俗,其他行業並不舉行。做牙儀式多在商店門口擺設香案祭拜土地公,其規模較一般祭典簡略,是屬於個別祭祀。做牙之後的祭品通常用來分享同仁犒賞員工,因此做牙並不僅是商人求財祈福的宗教祭儀,也是僱傭之間交流聚會的聯誼活動。做牙餐敘在傳統社會中成為勞資溝通、協調最基本方式,其中叉以年終尾牙最為盛大隆重。

往昔僱主決定員工來年去留,都選訂在尾牙餐會揭曉。台灣俗諺:「吃尾牙面憂憂。吃頭牙撚嘴鬚」,意謂尾牙宴事關工作去留,因此員工赴宴時總是提心吊膽,面帶憂容?頭牙宴代表職位已獲得慰留,故能歡喜從容。可見尾牙卻實令「吃頭路人」感到不安,特別是在勞工權益未受重視的傳統社會。

尾牙宴的主菜是白斬雞,僱主將要解聘任何員工,則以雞頭相向,假如被免職的不只一人則執筷子夾起雞頭分別朝向將被「辭頭路」者。凡是尾牙雞頭所指員工,即表示明年請另謀高就,這種暗喻方式勞資雙方心照不宣,毋須口頭辭退也不必書面通知,這是台灣民間傳統的免職風俗。

假如僱主不想解聘任何員工,則將雞頭朝向自己或將雞頭拿掉以示全體慰留。一般而言,除非員工犯下嚴重過失,否則僱主很少會在平時開除不適任者,通常都會等待年終尾牙再行辭退,其實與現代社會一年一聘的道理是相同的,而且在解聘離職之前以饗宴餞別,其實也很具有人情味。

至於尾牙辭退員工為何要以雞頭相向表示,我想這是因為雞在民間習俗中是代表「家」和「加」,因為「雞」在台語中與「家」和「加」同音,因此喜慶宴會通常是以雞象徵起家或增添福壽之意,「家」也有多出來之意,在尾牙時則以雞頭所指表示多餘之人,應自行離職。

尾牙宴除有決定員工去留的作用之外,也有酬謝同仁一年辛勞籍以慰勞員工的用意。台灣的宗教慶典、歲時節令都是家人團圓,親友歡聚,唯有尾牙是純屬工作同仁聯誼聚會亡的節日,且平時由於階級的差別,長官與都屬、老板與員工鮮有同桌共食的機會,唯有牙祭餐敘特別是年終尾牙,僱傭之間可以藉機共聚酬謝辛勞,顯見尾牙知重要性。

尾牙習俗目前依然普遍流傳,且不僅限於工商業者,其他各業也都比照舉行,所宴請對象則擴充為來往廠商、客戶甚至政府官員、民意代表,而尾牙聚餐也未必訂在十二月十六日,這種質變使尾牙成為一項例行性的交際應酬,許多人在這段期間都必須忙於赴宴到處應酬,這與傳統尾牙決定員工去留、酬謝同仁辛努的原始用意已相去甚遠。

统一台湾有多重要?

别以为我是台独分子。

我想说的只是:这个统一大业,究竟有多重要?

中国不是亘古以来就有的,她也不会与天地同寿,让她自然而然的成长吧。作为中国人,中国是如此重要,需要我们用生命捍卫她;但是世界上现在有数十亿人,故去上百亿的人,也将诞生数百亿的人,而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

一个人的生命对自己是全部,但是对地球另一端的人,只是一个符号、数字,或者,什么都不是。

看到关于孔子国学的好文

李泽厚是明白人啊,总以为社科院的都是昏昏头的老学究了,至少他就不是啊。

也许其它观点有争议,但是就孔子和国学的看法来说,李老先生还是说出了我的心声的。

尊孔不是教育,教育也不一定就要尊孔,总之,孔子好不好不谈,二者没有关系。

原文出处:http://news.sina.com.cn/c/2007-02-02/154212213500.shtml

原文内容:(请注意这是南都周刊稿件,眼看手勿动)

编者按:刚刚过去的2006年,文化界国学热风生水起,引发的争论也方兴未艾,从100名学者共同打造国学博客圈、10名博士对“耶诞节”与“耶教”的公开声讨,到新民间私塾“孟母堂”该不该办、孔子诞辰要不要定为教师节,传统与现代化的碰撞将一个个争议性十足的问题抛出来,可以预见,这不会是最后的纷争,在一个急剧转型的社会,传统与现代化的碰撞还将继续呈现。我们编发这篇特约记者予沉先生对著名学者李泽厚的访谈,旨不在对这些文化纷争做盖棺定论,而是提供一个体察这场卷土重来的文化热现象的新视角。

南都周刊特约记者 予沉

谈孔子诞辰与国学

记者:这次我们可以就一些热点问题谈一下,听听您的看法。我想,您回国后也了解到一些情况吧。

李泽厚:热点问题我了解得不多。我知道的就是,一个是“超男”易中天,还有一个是新建 圆明园,我就知道这两个事。还有什么?

记者:您还没回国的时候,电话上跟您提到过呼吁定孔子诞辰为教师节的联署活动,这个活动海内外很多学者都表示了支持。发起这个活动的一些朋友,一直很希望您能签名的。

李泽厚:这个事情我不发表意见。我不签名。老实说,这个活动意义何在?我不清楚。尽管前面都是大名人,老中青都有,洋洋大观,有点像甲申宣言,其中有好些我的熟人和朋友,但我还是不签吧。

记者:但如果其他方面的工作一时不好开展的话,能在这个方面有所突破也不错啊……您看政府现在不是也在全世界搞孔子学院吗?

李泽厚:是啊,我没有反对啊。我不反对搞这些活动嘛。但是要我参加,我当然没那么大积极性了。我认为这些不是关键问题。到底有多大意义?我不敢说没意义,我是说,这些意义对我来说,我不清楚。就是这样。我觉得有更多更重要的事。

我始终还是老观点,只要中国真正强大起来,这些都不重要。我还是这个老观点,尽管你们很多人不赞成。比如说国学,我不反对搞国学,但国学这概念到底是什么,我就不清楚。钱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说过,国学这概念以前没有,以后是否成立也难说。因为,国学的概念本来是相对西方的学术来说的,现在有了中国文化史、中国文献学、中国学术史、中国思想史、中国哲学史、中国文学史等等,在这些之外,国学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可以叫国学的?当然,可以说有论语学,它既不属于文学,也不属于哲学,等等,那就叫论语学好了。孟子学,也可以。这些关于典籍的学问都可以包括在古典文献学中。所以我不知道国学到底何所指。我对概念不清楚的东西,要先考虑一下。

记者:当然是。但孔子诞辰定为教师节的这个建议,可能还有一些跟国际接轨的想法在里面吧。一些国家和地区,比如马来西亚、中国台湾地区、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教师节都定在孔子诞辰,还有一些国家将孔子诞辰定为庆祝日。

李泽厚:说实话,我对这个教师节也不太重视。当然这也反映出一个情况,正因为社会上不太重视教师,所以才有教师节。以前尊师重道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教师节,所以这是很悲哀的事情。当然对教师的地位,在社会上、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有一定提升。定教师节也许有点好处,但是微乎其微。要在社会地位和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实际地提升,那才是切实的。所以光靠定个教师节,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谈圣诞节与儒教复兴

记者:其实孔子诞辰是可以单独成为一个节庆日的,不一定非要设为教师节。就叫孔诞,或中华民族的圣诞,这都可以吧。后来不就有学者呼吁将孔子诞辰定为中华民族的圣诞吗?

李泽厚:那也不成。再搞一个像西方圣诞节的中国圣诞节,那是搞不成的。这样一个习俗的形成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什么人能决定的问题。人为去造能成功吗?当年我一直反对所谓世界语,当时不是进步人士都很支持吗,我是一直怀疑的。我认为语言是历史沉积的,不能人为地制造一种日常语言。圣诞节也是人家一千多年来扎根在生活里的,就像春节几千年来在中国人的生活中一样。

记者:但孔子诞辰定为圣诞节,这应该还是合乎人们心理习惯的吧,孔子是中华文化的圣人,两千年来都是至圣先师。

李泽厚:鲁迅讲得很清楚,在老百姓心里面没有什么孔子的,他信关公、妈祖、灶王爷、土地公、财神爷、观音菩萨,他们比孔子地位重要得多。孔子毕竟不是神嘛。鲁迅讲得很现实。你看哪个老百姓去拜孔庙?

记者:现在有些地方想把孔庙搞成高考前学生去拜的场所,孔子成为文昌帝君之类的神,主管学子的文运、科名。

李泽厚:假如这样搞,我就不是不反对了,我反对这样搞。孔子不是神,他不认为自己是神,为什么要神化他,那不是汉代的素王吗?只有政治上的意义。没有政治上的这种要求,搞这些做什么?

记者:所以很多人的担心就在于,孔子思想不仅仅是伦理学、教育思想,还有相应的政治哲学,关涉到制度、组织等方面,如果把他这样尊起来并落实为一定制度安排的话,就会对现在的自由人构成精神上和制度上的压迫。您觉得这种看法如何?

李泽厚:老实讲,搞不成的。我觉得如果现在有人要这么样搞,就让他搞去,肯定失败,即使有某种势力支持,也搞不成。袁世凯时代不是搞过吗?

记者:对于建儒教您也是类似态度?

李泽厚:也搞不成。不信再过三十年看。我快死了,但那时候你们还活着,你们看吧,肯定是搞不成的。

谈孟母堂与教育改革

记者:这些年来,教育改革本身也很失败……

李泽厚:是啊,我觉得现在更有意义的工作是研究一下教改到底该怎么走。这可比搞一个教师节、定一下教师节的日期要重要得多。大家关注的重心应该在这里,好好讨论一下教育到底怎么搞。还有包括上海那个孟母堂的事情,孟母堂的确反映了社会上的某些倾向,现在教育体制不好,人们不满意,那么有没有权利自己去另外找一条教育之路呢?应该有这种权利,我觉得。

记者:将孟母堂定为违规办学并对其叫停的理由有一条就是,这属于社会力量办学,孟母堂不具备这种资格,所以要求停止。

李泽厚:那什么叫资格呢?以前封建王朝时办私塾, 国民党时期也没有禁止私塾嘛。根据什么说人家不具备办学的资格呢?只要有实际效果,家长愿意送去,这有什么不可以?家长绝不会让他(她)的小孩受坏的教育嘛,家长总是爱护小孩的。家长愿意送去,不就表明这个学校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吗?尽管它有各种缺点,可以批评它,使它改进,为什么不允许它存在呢?而且我还听说,孟母堂里不仅背中文经典、诗词,还要背莎士比亚,那很不错嘛。那为什么一定要制止它呢?现在搞得全国教材一定要统一,这就是个问题。以前没有什么统一教材的,学校有权力决定使用什么教材,这里面有竞争,对教学有好处,大家在效果上比嘛。我觉得这些才是重要的、切切实实关系到整个下一代教育的具体问题。与其去争一个教师节,不如把力量用在这些方面的讨论和争论上。看来是很不容易,不容易也得去做,而且做好了意义就很大,作用就很大。我对改教师节日期的活动兴趣不大,原因就在这里。我认为,就是在教育领域里面,也有比这个意义重要得多的事情值得关注和努力。

记者:说到教育改革。上海的历史教科书您注意到了吧,它吸收了年鉴学派的长时段理论,不再讲什么革命、阶级斗争、压迫与反抗之类,而是讲海洋文明、草原文明、大陆文明,讲人类的生活史,把以前意识形态强调的东西淡化了。但网上看到很多反对意见,说它把民族苦难与屈辱,抗争和奋斗,以及毛泽东的作用都予以淡化。

李泽厚:这不妥,这些不能不讲。主要是比例、分量问题,当然也不能老讲革命史。前面我说,教育到底要怎么改,用什么教材,如何才是好教材,这都是值得研究和讨论的,这比定个教师节重要得多。

谈传统的“转换性创造”

记者:在对待传统上,不能局限于一些很局部、很表面的问题,如圣贤诞辰、节庆日等等,不仅仅是在这些上面做文章,而是要有一个更为根本和全局的把握,重点还在于适应新的时代条件,走出今天的路来。这也就是您所提出的“转换性创造”要强调的意思吧?

李泽厚:对。重要的是创造,但这创造又是一种转换性的创造,而不能脱离了传统的根本精神。

记者:余敦康先生(编者——余敦康,北京大学乾元国学教室首席导师)也谈到传统节庆、孔子诞辰,同样认为这些毫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化战略,怎么样在这个全球化时代立定脚跟,有一个宏观的战略,关于文化安全、文化自觉,要有一个全盘的思考。

李泽厚:什么叫文化安全、文化自觉,这些概念我不清楚,也不大相信这些大概念,觉得还是太空泛。所以我还是讲更为具体的经济、法律、政治制度、公民社会等等,老喊“文化了不起”没用处。

记者:但传统节庆日对公民心理上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李泽厚:我可不承认搞几个节日就能潜移默化。潜移默化主要还是在日常生活中。光靠过几个节日,发几篇文章,搞些仪式,就叫潜移默化?“好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是不是?这才叫潜移默化。一定要“细无声”。大张其鼓、敲敲打打叫潜移默化吗?

记者:但以前吧,您也知道,什么愚人节、情人节,搞成一种风尚。这两年似乎 七夕也开始受到人们关注,虽然声势还赶不上情人节。

李泽厚:我不相信能够超过情人节,但为什么这两年开始想起七夕?那是因为八十年代那股反传统的极端思想开始退了。为什么退?还是经济的发展。现在不是《河殇》那时候了。二十多年来社会大有改变,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经济。为什么我老讲“体”是现实生活?因为这是最根本的,文化上那些都跟着这个走,至于什么节啊、诞辰啊,更是细枝末节。我最希望的还是经济和人们日常生活能够迅速而健康地发展。

记者:印度使用的是英语,但印度文明并未因此失去自主性。如果我们全民使用英语,您认为会不会跟印度一样?

李泽厚:这当然是。我现在不承认世界公民,但将来会是那样,我不是讲过嘛,三百年后很可能通用的语言是英文。不过这并不影响中国文化会对世界有很大贡献。

记者:但我觉得不仅仅是一种贡献了,我觉得应该是主流。但依您的观点,就是认为那只是对西方主流的一个补足。

李泽厚:那要问首先什么叫主流,你想控制别人?

记者:这怎么是控制呢,根本没有那种硬性的控制可讲,这是化于无形啊。人们终归会认识到,孔子之道所标举的生生才是正道。

李泽厚:生生是和现实生活紧密相连的规律,是中国几千走出来的路。今天要走出个样子来,不走出效果,你高谈孔子有什么意思?你自己不走出一个样子来,如何高喊我们文化了不起哦,世界第一哦,孔子救天下哦,那都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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